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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念电转,知道机不可失,必须趁热打铁。于是将姿态放得更低,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经此一遭,小人也算是对采买一事有了些浅见。此番若能预先知晓各院需求,统一规划采买品类与数量;或是在市面上引入几家诚信商户比价竞争,而非依赖单一门路……或许能省下更多银子,办起事来也不至于如此手忙脚乱,险些耽误了二奶奶和老太妃的大事。”
他话说得委婉,只谈“浅见”和“或许”,将提议包装成对流程的反思,而非激进的改革。
分内之事?王熙凤轻笑一声,放下茶盏,声音陡然严厉,我看你是还没学乖!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你一个管事跑去干小厮的活,显你能耐?还是显我手下没人?这次饶你一回。下次再这样不知轻重,失了体统,看我还能不能容你!
这一通训斥劈头盖脸,但马伯庸听在耳里,心里反而一松。他听出来了,王熙凤这不是怪他活没干好,是嫌他方法不对、有失身份。
他立刻做出惶恐状,低头应道:二奶奶教训的是!是小的考虑不周,忘了规矩。日后一定注意,凡事多依规矩办。
王熙凤睨着他,见他态度恭顺,认错快,脸色缓和了些。她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马伯庸方才话里的试探,此刻便顺着话头,看似随意实则有意地敲打道:“规矩?府里的规矩也不是铁板一块。你若真有什么能省银子、提效率的好‘规矩’,改日写个条陈,明白回我。光会低头干活不算本事,得学会抬头看路。”
马伯庸心中狂喜,知道自己埋下的种子已经引起了注意。他强压激动,恭敬应道:“是!小人回去后定当仔细思量,若有愚见,再呈报二奶奶裁夺。”
她重新拿起单子抖了抖:罢了,看在你初犯,又是为了差事,这次就算了。东西我看了,勉强说得过去。
她顿了顿,对平儿道:去告诉账房,马管事的月钱从这个月起照发。
平儿应声下去,经过马伯庸时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马伯庸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一阵疲惫和庆幸涌上来。他深深一揖:谢二奶奶!
别高兴太早。王熙凤却又给他套上紧箍咒,这不过是第一桩差事。往后用心当差,眼睛放亮,手脚干净,自有你的好处。若是出了岔子……数罪并罚,可没这次这么轻巧了。
是!小的定当竭尽全力为二奶奶分忧!马伯庸赶紧表决心。他知道,这第一关总算有惊无险地闯过了。
从王熙凤院里出来,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马伯庸却觉得有些发晕,是熬夜的后遗症,也是精神放松后的虚脱。他现在只想回去蒙头大睡。
他揉揉发木的脸,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经过回事处廊下时,感觉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抬头,正好撞见来旺家的倚在门边磕瓜子,那双吊梢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
哟,马管事这是从二奶奶那儿出来了?瞧着模样,可是得了天大赏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仆妇听到,话里的酸味几乎能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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