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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三年三月廿五,太原。
围城第一百六十七日。
天刚蒙蒙亮,一骑从辽军大营方向缓缓驰来。马上骑士未着甲胄,只穿寻常吏员皂袍,手中高举一面黄旗——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标识。他至护城河边停下,张弓搭箭,将一支绑着黄绫文书的箭矢射上城头。
守军拾起箭,层层传递,最终送到刘洪手中。
刘洪正蹲在城墙根下,慢慢咀嚼着一块肉。他接过文书,解开黄绫,展开。
是朝廷的正式诏书。
纸是上好的宫绢纸,字是工整的台阁体,加盖着鲜红的皇帝玉玺。内容……与他三日前从辽军箭书中得知的,一模一样。
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城。守军停止抵抗,由辽军接管。官吏军民,愿留者编辽籍,愿南归者限期离境。
刘洪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仿佛不认得那些字。看完一遍,又从头再看一遍。晨光渐渐亮起,照在诏书鲜红的玺印上,那红色刺得他眼睛发疼。
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守军。他们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着自家将军,看着那卷黄绫,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刘洪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举着诏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城墙垛口边,面向城内。
“弟兄们——”他嘶声喊道,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飘散,“朝廷……来旨意了!”
守军们屏住呼吸。
刘洪抖开诏书,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念出来。每念一条,城上城下便死寂一分。念到“割让太原”时,有士兵手中的兵器“当啷”落地;念到“停止抵抗”时,有人瘫坐在地;念到“编入辽籍”时,终于爆发出第一声哭嚎。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绝望的、崩溃的哀鸣。如同绷了五个月的弦,在最后一刻,断了。
“我们被卖了……被朝廷卖了……”
“守了一百六十七天……就换来这个?”
“爹……娘……儿子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