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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包装纸已经破了,他用手指掰了一小块,递给男人。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看到食物”的眼神,而是濒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的眼神。他颤抖着接过,没有立刻吃,而是先闻,再舔,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后他哭了。没有声音的哭,就是眼泪从干涸的眼眶里涌出来,在脏脸上冲出两道沟。“这……这是啥?”他哽咽着问。
“饼干。”李健说,“压缩饼干,顶饿。”
“饼……干?”男人重复这个陌生的词,“甜的?咸的?咋这么实沉?”
“就是……干粮。”李健不知道怎么解释食品工业。男人把剩下的那点饼干渣小心地包在一片大树叶里,塞进怀里。“留给娃。”他说。
李健心里一酸。“你孩子多大?”
“五岁。还有个三岁的。”男人顿了顿,“婆姨去年饿死了。”
沉默。黄土高原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那个男人叫王石头——是的,跟王家沟的老支书同名。这让李健恍惚了一下。
“你是干啥的?”王石头问,“看你衣裳怪模怪样,口音也怪。”
李健大脑飞速运转。说自己是扶贫干部?不行,解释不清。说自己是商人?看这落魄样也不像。说自己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乱世死得更快。
最后他决定用半个实话:“我是……逃难的。家里遭了灾,一路往北走。”
“往北?”王石头眼睛睁大,“北边更荒!蒙古人还时不时来抢。你往北干啥?”
“我……”李健语塞,“我听说那边有……有活路。”
王石头摇摇头:“这世道,哪还有活路。”
他继续剥树皮,手法熟练得让人心疼。李健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背影,那个熟悉的冲动又上来了——他想做点什么。
就像在王家沟,看到贫困户家里漏雨,他就想修屋顶;看到孩子没学上,他就想办夜校。
现在,他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崇祯元年的春天,靠吃树皮维持生命。
“王大哥。”李健开口,“你们村……还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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