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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们在一起,我这心里,我这心里啊,舒坦……”
杨连贵说不下去了,抱着身旁的一块残碑失声痛哭,老泪纵横。纵是再不明白的人,也能从老人的话中听出他这些年来受的苦与内心的痛。
“赶走小日本之后,我不愿离开我那些阵亡在这儿的兄弟们,就留在了腾冲。每年,我都要来这里,祭拜他们,给他们喝点小酒,吃点花生米,那些都是当年兄弟们最爱的吃食了。我年年来,年年来,直到那些人把这里给砸了,把他们的坟给掘了……我看着他们的墓碑被那些红小兵们砸得支离破碎,我就觉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那些年,我被关在高黎贡山山脚下的牲口房里干活,每年一到夏天,只要是雷电交加、大雨倾盆的时候,我就能听见从山里传来的‘杀呀,杀呀’的叫喊声,还有‘轰隆轰隆’的枪炮声。那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因为那是当年兄弟们和小鬼子拼杀的厮杀声啊!好多人都怕那声音,说是当年打仗死的人太多,阴魂作祟。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什么阴魂,明明就是英灵!他们当年都是为杀小鬼子死的,是为了抗日救国,是热血好男儿,死后怎么可能作祟,为害一方?我不怕,只觉得从来没有过的亲切。那是勇敢杀敌的兄弟们留在世上最好的证明,是他们为自己证明是抗日英雄的声音啊!”
“我自己怎么样无所谓,有没有人承认我是抗日英雄也无所谓,只希望他们的在天之灵不会觉得心寒。他们是为国家死的,是为千千万万百姓死的,他们不是为自己,他们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尊敬……”
老人抓着狄尔森的手,伤心难耐的说着,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统统的说出来。他断断续续的诉说,听得人胸口如同被大石死死的压住一般喘不过气来。狄尔森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帮这位曾经的长官、学长做些什么,无奈之下,只能掏出自己随身所有的钱塞到老人的手中,韩婉婷和念卿也含着眼泪,掏出口袋里、钱包中的人民币塞到他的手中。
老人很坚决,死活不肯收。直到狄尔森含泪说了一句,就当这些钱是我和我的家人们为九泉之下的兄弟们买的一点奠仪吧,老人被这句话给打动了,这才千恩万谢的收下了钱,小心而仔细的整齐叠好,放进了破旧的上衣口袋中。
墓园之行的结局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想之外,让狄尔森等四人都感伤不已。临走前,老人紧紧地拉着狄尔森的手,真切的说道:
“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他们,也谢谢你还不远万里的特意来看他们。他们若是在天有灵,知道有人还记得他们,心里会很高兴的。我也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狄尔森握着老人那双斑驳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是汹涌而下。
直到狄尔森离开后山的山坡很远很远,远得几乎已经看不清老人的面目时,他看见那个苍老的佝偻的身影,还站在山坡上,望着他们,向他们挥手告别。这回眸一瞥,让韩婉婷、念卿与小张的心在颤抖,同时也深深的刺痛了狄尔森。回到车上,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痛意,掩面大哭。
无声哀泣英魂在,豪歌万里问苍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百十二章
离开腾冲后,狄氏夫妇一行人在云南寻访故地的行程中,旅店老板小张一直都相陪左右。他坚决不要狄氏夫妇的钱,反而用自己的小面包车载着他们在云南滇西各地寻访当年的战地遗址与老兵,一路上鞍前马后的出了许多力,让作为外乡人的狄氏夫妇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的热心与善意让狄氏夫妇与念卿都非常感动,几次都想给他钱,至少也是补贴这些天在路上的油钱。可小张死活不肯收,他只说了一句,看到他们到现在还能想着那些被人们遗忘很久了的远征军老兵们,他就已经为自己去世多年的父亲感到高兴与欣慰,怎么还能收钱呢?即便做再多,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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