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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喉头骤然发紧,好像只剩下一条小缝,他就用这条缝隙去呼吸,偏偏这时湿透的睫毛倒扎进眼睛,他却想做个木头人,抬不起一根手指去揉。
幸好杨剪并没有匀出精力去注意他的怪异,把那柄步枪似的雨伞按下,看着尤莉莉说:“我现在很累,只想把事情都捋顺然后找个地方睡觉,我很希望,你能理解我。”
“是,你累,你是不是还要说在上海每天没时间睡觉还要和我聊电话?但你忘了?上周是我的生日,今天是五二零,我们十几天没见面,”尤莉莉说到一半就突然哭了,“我是你女朋友啊,你本来在陪我喝咖啡的,然后接到个电话就往这边跑,和我解释了几句就没耐心了,我边往家走边哭,走一半又跑过来等你,然后你就这么对我。杨剪,我一整天全都毁了,因为你弟弟去网吧上了个破网,我们全毁了!”
“这伞干脆谁也别打了!”说着她又把雨伞用力摔进一个泥泞水洼。
杨剪的目光扫过李白,见人还是好好站着,他就又看回尤莉莉脸上。那张脸上的雨和泪分也分不清,硬要把抽噎憋下去的模样可怜极了,他看了好一会儿,也静了好一会儿,只像在思考,没有多少情绪,然后他忽然开口:“如果你非要搞清楚,其实我觉得你们都挺烦的,但从刚才开始,你胜出了。”
尤莉莉瞪大了眼睛,杨剪却继续说道:“还有你刚才说李白去网吧上网,我也在想,他怎么没在翠微那边非跑这么远到中关村来上网?他今天下午应该要上班吧,我没来得及问,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好,我懂了,你什么也不想解释,只是在质问我。”尤莉莉连紧攥的拳头都在抖。
“你自己说是怎么回事。”杨剪却看向李白。
我?是怎么回事?那我当然说得清——我把每个窗子看了一遍,想象你们在里面。李白一下子清醒了,话马上就要冲破紧抿的嘴唇,最后一道防线是他不想看尤莉莉崩溃,也不想看杨剪难堪,但也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尤莉莉扇了杨剪一巴掌,拎包跑走了。湿发垂在背后,沉甸甸拍上红裙,她的背影被路灯照得脏乱狼狈,杨剪静静看过去,有点一筹莫展,也有点无动于衷,李白却半句话不说拔腿就追,追了两步就被杨剪提溜回了方才站的马路牙子。
“跑什么?”杨剪问道。
“我想把她追回来。”李白老实回答。
“为什么?”杨剪松开他的手腕,又问。
“不知道。”
这回李白说了谎。
——因为我生气了,因为她打了你,就算她看起来很可怜我还是更讨厌她了,讨厌到不想再看见一眼的地步,我想跟她同归于尽。
他自己也知道这些话很不对劲,很不正常,紧紧闭住嘴巴不想漏出来。他害怕杨剪再问下午的事,又让他不得不开口,但杨剪没有,也没有捡起水洼里的折叠伞,整个人状态平和得吓人,只是又等了一会儿,不见第二辆出租,他就拐过路口直角,带着李白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路头空寂,只被雨填满,两个人都不说话,而空气里那种在派出所里就蓄起的、好像要把杨剪挤成一根紧弦的重量,却是愈演愈烈,李白仿佛能看见它绕在杨剪周身,正在扭曲雨帘的形状。
渐渐地,李白觉得自己的内裤都被灌得湿透了,也意识到这是去往那个挤在大厦堆里的老家属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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