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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华道人都舍弃一切、出家去了,难不成太夫人还瞧着静华道人觉得膈应么?先侯爷去世已有三月,没了先侯爷的庇佑,尚剑生怕太夫人转过念来要对静华道人不利。倒不是说太夫人真就要打杀了静华道人,只一点,叫静华道人日日在她跟前陪坐着,像别家的小妾服侍主母那样子,这软刀子割肉,也叫人难受,不是么?
尚剑毕竟是詹权的心腹,全然跟着詹权一条心,故而处处都为静华道人着想。
似是看透了尚剑的想法,詹权道:“莫担心。”
詹权并不觉得太夫人会对他生母不利,因为太夫人为人宽宏有度。
等进了荣喜堂,立马就有婆子迎上来。那婆子穿得体面,规矩也不错,先领着詹权进了茶房,给他倒了一杯热热的茶,就又避出去了 。这茶吃不吃的无所谓,只是詹权刚从外头回来,迎风骑马的,身上肯定带着一股寒意,他就是捧着热茶暖暖手也好。而茶房里就剩下詹权和尚剑主仆二人,詹权还能趁着这时候略略理一理仪容。
不多时,估摸詹权歇得差不多了,那先前领路的婆子便又进来,领着詹权去了暖阁。说是“领路”,其实婆子并没有走在前头,反倒是坠在了詹权身后。詹权每日都来荣喜堂请安,难不成他不认识路吗?婆子是下人,没有走在主子前头的礼。
太夫人所住的荣喜堂是府内最气派的大院子。一个暖阁都分出了好几间。两个大丫鬟领着几个小丫鬟在外间做针线,见到二爷来了,连忙站起来行礼。尚剑就被留在了外间。太夫人听见动静笑着说了句“二小子来啦”,詹权口中称是,继续往里走。
太夫人是农女出生,过了半辈子的苦日子,几个月前才知道当年被拉壮丁去打仗的丈夫其实没有死,竟然屡立战功成为了新朝的侯爷,她也因此成为了新朝的侯夫人。按说穷人乍富总会有些畏手畏脚的表现,太夫人却也没有。她一贯从容得很。
就见太夫人穿着家常的衣服,全身上下只佩戴了一样首饰,就是头发里的那根玉簪,耳朵上光秃秃的,手腕上也光秃秃的。不说别家府里的老夫人如何,光是跟在太夫人身边伺候的那位嬷嬷,因是从宫里出来的,很有几分体面,都戴着一对耳铛。
但太夫人说了,从来都是首饰去就和人,而不是人去就和首饰,她不爱戴那些零零碎碎的,那在自己家里就不用戴。难道她不戴,她就不是这府里的太夫人了?
之前还有下人因此在背地里嗤笑,说太夫人就如那狗肉上不得席面。说这话的人自然也在今日的这场整顿中被赶出去了。他哪里知道,太夫人确实不爱佩戴首饰,但真正的好东西,她用着也从容。要知道她头上固定头发用的那根簪子,是先侯爷跟着今皇打江山时搜罗到的好宝贝,据说是前朝某位丞相夫人的爱物,值了千金万金。
所以太夫人哪里是享不了富贵?她分明适应得很!
这会儿,太夫人见到詹权,不等他行礼,就道:“老二啊,你明个儿休沐,若无其他事,不如趁着这会儿城门还没关,速去城外一趟,在城外歇上一夜,明日一早把你娘……咳,把静华道人接回来。我自是明白静华道人的,她一心向道、不落俗流,这样很好。但很不必在城外吃苦啊。我已经叫人把她原先住的院子收拾出来了,偏房好生布置了下,就是一个小道场。日后道人在自家小道场里修行,自有她的逍遥。”
詹权下意识看向太夫人的眼睛,那眼睛里只有善意。
太夫人又道:“别人不知咱家里的事,咱自个儿还不知道么?当年战乱,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我以为先侯爷死在外头了,先侯爷也以为我死了,这才有了你娘。你娘明媒正娶进的詹府,陪着先侯爷吃了多少苦,又生下了老三。好不容易蒙受圣恩,新朝立了,咱终于过上好日子了,她哪能一点福都不享呢……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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