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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小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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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缓缓地飘过天空,列阵良久的军队开始动了!

山坡上,数百人的军阵举起了大盾开始推进,他们的步伐沉稳、眼神专注,有了成百上千次的训练打底,当下的行为似乎是再熟悉不过的小事,只是每个士卒的眼中都闪烁着嗜血的渴望。在他们前面,是房当清远带领的七百多人的西夏步跋,还有零星的步跋正奔回本阵。

两军进入一箭之地,远程之间的较量开始!

与居高临下相比,仰攻仰射具有天然的弱势,西夏军队的远距抛射对前三排的铁甲步卒只是挠痒,想要命中五列单薄军阵后的弩手,则需要选取一个刁专的射角,怀戎堡的箭雨没有给他们从容施射和调整的机会。

而一石、两石的步弓对上四石的强弩,初始之时虽有射速上的优势,但完全抵消不掉破甲能力上的巨大差距。破甲意味着杀伤,大量的杀伤则会无可避免地造成军心的动摇,甚至整个军阵的崩溃。

两轮弩矢之后,王璞试探出了对方箭矢的威力,顿时觉得心中有底,果断指挥军队顶着抛洒的箭雨再度前进了十步,此时的距离大约保持在六十步左右,四石滑轮弩有效的破甲距离,而后血腥的杀戮开始。

一轮齐射出去,近三百弩矢如冰雹一样砸进西夏步跋的阵列,穿戴铁甲的步跋成批出现伤亡,惨叫声此起彼伏,虽然还在咬牙还击,随后迎来了有节奏的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步跋的阵型出现了涣散,压抑不住的恐惧开始滋生,有怯懦的正在转身。

王璞透过盾牌的缝隙把对方的反应一一纳入眼底,“传令,全军前推,碾碎他们!”

将旗往前猛挥,雷鸣般的脚步声陡然间在山地中回响!

“随我——冲啊——!”

“杀——!”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嘶吼与呐喊,坡地上的队伍宛如咆哮的怒潮,径直杀向西夏步跋的前阵!房当清远奋力振作士气,而后持刀前劈,向疾冲而来的高大军将迎面杀去。

二十步时,军阵二、三排的枪手掷出的短矛成了收割人命的利器,近距离的一贯之力把前排的步跋成排钉在了地上,身后疾冲来的步跋要么急停转向要么被绊倒在地,这样的连锁反应使得西夏军阵当即崩塌了数处。

随后,两股钢铁洪流迎头撞上,一杆长枪诡异而迅捷地穿透了房当清远的刀锋,狠狠地扎入他的左胸,随即一旋一抽,这个剽悍的步跋将领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怀戎堡刀盾手插入崩塌的军阵处往两侧挤压,后继的长枪护在后面拼命攒刺,半柱香不到,号称西夏绝对精锐的横山步跋,被硬生生的凿杀崩溃了。

他们首先领教了对方箭阵的犀利,再度感受到了近战厮杀的疯狂,最终以自己的惨重代价成就了这只新锐军队的第一次辉煌。

军心已破,剩下的只是衔尾追杀!

破胆的步跋漫山遍野地逃窜,他们身上带血,狼狈惊惶。这一次引以为傲的跑路功夫没能拯救自己,身后速度更快耐力更强的怀戎堡士卒,犹如协同狩猎的狼群,脚下一步不慢,紧紧盯着目标,稳健高效地出手,山野中的尸体被一路堆向远方。

“这才是打仗!这才是打仗!痛快!”强壮的牛二杀得半身血红,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三哥,王兄弟,咱们把西夏步跋踩在脚下了,哈哈......”

“王兄弟,这些可是西夏步跋,正经的精锐!反正百姓在前面堵着咱也走不快,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割点首级好去州里报功?”

看着一副副焦急难耐的神情,王璞也不想再拂众人的意,“也成,不过西夏人的兵甲不错,得先带上。”

建炎元年六月二十五日傍晚时分,第一波报捷的士卒回到了怀戎堡,堡城欢声雷动,坐镇城中压抑了数日的秀才也长长松了一口气,口中喃喃念叨,“总算可以交代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络绎不绝的百姓出了山间小道,带回来的各样物资几乎堆了半个校场,入夜后,大群的战马和断后的士卒终于全数进城,东门旋即关闭,算是给此次战事画上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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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号。

城中的几家酒楼全数被发动起来整治席面,犒劳杀贼归来的将士,脱离魔爪的西安州百姓则在堡城小吏的引导下分散至各处埋锅造饭,等待进一步的安置。

“什么,赵知州要问俺的罪?!防秋备寇的时候杀几个西贼怎么了?别人都骑在老子脸上拉屎撒尿了,还不兴反抗一下?俺这样做,还不是替他守着会州的东大门!他真有这般能耐,怎么不去问西夏人的罪?”听了秀才的回报,有些酒意的韩靖顿时觉得恼怒异常,一同喝酒庆祝的人也个个忿忿不平。

“三哥,息怒!赵知州说的是你无令动兵,而且此事已经传扬开了!”

“无令动兵,老子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呢,少他娘拽这些虚文!哪次事态紧急的时候找到他能拿个管用的主意?!西夏人都已经在老子门口搞三搞四了,难道还要腆着脸给人把酒菜备好才算?他娘的,俺是看明白了,这帮文官老爷,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打仗不球行,找事头一名!”

“三哥,要不你明日去服个软,省得事情闹大,毕竟俺们受他节制。而且,这么大的功劳摆出来,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俺服个鸟的软!他连一个软趴趴的吴当彦都拿捏不住,还真能把俺怎么样,不过是欺俺实诚罢了。不去不去,说什么都不去,俺丢不起这人!”

秀才劝说不过,又担心事情闹得无法收场,毕竟百余年来文贵武贱,文官统御武人的传统带来的威压太重,只得把求助的眼光看向王璞。

王璞也觉得这事情纯属扯淡,不做事的尽给做事的人找麻烦,想做点事总有各种条条框框栓着你,实在不胜其烦。耐不过秀才的央求,他换了种说法进行劝说,“三哥,咱们明日就拉着那些首级去州城,咱也不是去告饶领罪,咱就是邀功去的。前几日西夏探子的首级已经送过一次了,州城谁不知道西夏人有大动作。咱去了就说西夏人集结好了兵力正准备入寇,军情紧急需要连夜出城伏击,来不及当面请示。咱们自己不说,谁他娘知道这仗是在哪儿打的。反正仗也打赢了,功也立下了,你爱奖赏就奖赏,不奖赏我们也没做过指望。一句话,你们看着办!”

王璞原本就没有什么君臣父子思想的束缚,一年多来的所见所闻,让他对这些高高在上的文官大员没有丝毫好感,同坐之人对这样的遭遇也有共情,因此这番悖上言论赢得了一致支持。

“王兄弟说的是正理,这些都是俺们拿命换来的功劳,凭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前去邀功,不仅要邀功,抚恤和赏赐也要一分不少发下来,自掏腰包为国杀敌,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世成兄弟说得是,事情便该这样办!”

一干人等吵吵闹闹把这事做了定调,随后吆五喝六继续喝酒,韩靖则把王璞和翟世成叫到外间统一了说辞,此事才算作罢。

翌日一早,水泉堡守军回防,韩靖带上两个指挥和十多车首级、发辫,大摇大摆往州城进发,一路上闻讯而来的百姓欢欣鼓舞,到了州城时也引起了举城震动,话说,有十多年没有如此规模的游街夸功了。

“韩靖真的打胜了?”尽管有过再三推敲,郝伯冉还是想不出韩靖是如何做到的。

“老爷,大胜!昨日夜间进的城,缴获堆积如山,小人今早还四处看了看,此事千真万确!韩堡主今早押着首级与小人前后脚出的堡城,此时怕是快到了。”

“备轿,往州衙走一遭!”

“外间又是何事喧哗?”这几日担惊受怕的赵知州明显有些语气不善。

随从连忙躬身退出察看,片刻后兴奋地入内禀报,“大人,是怀戎堡韩堡主得胜归来,押解斩获报捷来了!”

“得胜了?”赵雍迟疑片刻,“着他进来吧!”

韩靖领着两人昂首入内,见礼毕,也不管赵雍作何想法,把商议好的说辞大大方方进行陈述,“......属下探知贼子正聚兵入寇,这才连夜出城设伏......大人久历边事,乃知兵之人,当能理解这兵贵神速的做法......”

有了吴当彦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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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赵雍显然不愿让人唬弄,“休拿此等托词来敷衍塞责!韩靖,你可知罪?”

“属下自认无罪,不过是杀贼心切罢了!”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而火急火燎的郝伯冉一路思索着应对之策,行至衙前街时,聚集而来的州城百姓已把州衙左近围得水泄不通。

他在随从护卫下一路穿过人群,便看见了堆积如山的首级和大堆的黑色毛发,经押送军人提醒方知是西贼的发辫。这一场景让这个一直幻想着以天地为棋盘,随手操弄棋子的进士知县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州衙门口喜气洋洋,州衙之内则是另一幅光景,这也是郝伯冉喜闻乐见的场面,而他到来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

向赵雍施礼之后郝知县端坐一侧不置一词,而他的突兀拜见赵雍此刻也有隐隐猜度。大堂正中的韩靖梗着脖子,王璞和翟世成低眉垂首看不清表情。

数日前郝伯冉也来过一次,旁敲侧击询问武将不受节制悖乱犯上该如何处置,赵雍不解详情自然是一番义正词严,而后郝伯冉再度点出怀戎堡擅自出兵挑动边衅,赵雍则被顶在了墙上没有回旋余地。

当然,此事即便没人挑唆,赵雍都要按律行事,否则朝廷纲纪何在,而天下多事之秋时更要整肃纲纪震慑宵小。

无令出兵、擅开边衅皆是大罪,此事在有心人的传播和挑动下,在州城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均言韩靖目无法纪恐会招来大祸,而且一旦招来西夏报复,会州都会难逃覆辙。

及至此刻,仗打胜了,赵雍觉得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另一方面又觉得人才难得,此刻还有一头不请自来的笑面虎蹲在一旁心怀叵测,一时之间委实难做决断。

沉吟片刻,他只得换了个话题,“此事暂且搁下,你既然是为报捷而来,那便说说吧,此战斩获几何?”

“不多,斩首西夏步跋六百三十余级,含领军将领一员;另有部落正兵、负担一千一百余,含领兵头目五人,战事紧迫未割首级,只以辫发充数;解救失陷百姓四、五千之数,缴获的兵甲、牛马未及点算!我军伤亡不及百人,多数还是箭伤。”

“嘶......”堂上一片抽气之声。

“口气倒是不小!不过你若惹来西夏大举报复,却该如何是好?”

“他原本便要来,哪有招惹一说!真要来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杀他一遍就老实了!”

赵雍再度被话噎住,堂上一时安静下来,不过事情自然不能如此揭过,总该有个定调,他也需要一个台阶,“也罢,你擅自出兵当论罪,杀贼归来也该请功,就此功过相抵,你可愿意?”

“......”韩靖脸色涨得通红。

此刻郝伯冉瞅准机会开始表演。

“大人!”他朝赵雍拱手一礼,开始侃侃而谈,“韩堡主此战可谓功勋卓著,大涨我会州军民威风,自然该依律升赏!此前外间多有非议,言及韩靖倨傲、不尊上命、妄起边衅云云,不过是些愚夫愚妇的无稽之语罢了,作不得数!此战,自然是我会州一地上下僚属同心协力、各级将佐戮力杀贼才有如此大捷,而知州大人居中运筹当为首功!”

郝伯冉的这番骚操作可谓让人开了眼,言下之意,只要会州官府后补一个出兵的手续,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给韩靖请功,赵雍也可以坐享筹谋首功,还化解了当下的难堪。不过,作为提议兼具名上奏之人,他这八竿子打不着之人也能从中分润一二,实在是高!

这些弯弯绕自然逃不过赵雍的法眼,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强行抹掉韩靖的功劳或是处置韩靖,自己面子倒是保存了,但郝伯冉里外都会得到好处,难道眼睁睁地把韩靖给推过去?虽然感觉吃了苍蝇,但事情还得这样定下来。

数日后,一道会州知州、知县同时具名的请功奏报摆上了经略司的案头,鉴于之前赵知州的表现,经略司一干大员对此褒贬不一,而没过几日另一封加急的请援军报,更是把会州置于风口浪尖之上,怀戎堡诸人也首次进入到经略司眼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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