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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0章 《双向选择》（第1页）

玻璃碎裂声像冰锥刺入太阳穴。

徐麟猛地转身，看见虚拟世界的女儿正隔着实验室玻璃向他挥手。她掌心贴着的卡通贴纸——那是上周他熬夜追凶时，用便利店积分换的“星星贴纸奖励”——此刻在数据流中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肥皂泡。

“爸爸，该回家吃饭啦！”小女孩的声音穿透隔音玻璃，却带着电子合成特有的刺耳尾音。徐麟这才注意到，她脚下的地板正在变成透明的代码矩阵，每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串二进制脚印。

陈博士的工牌“系统管理员001”还在地上闪烁，金属外壳裂开的缝隙里，漏出的不是电路元件，而是暗红色的液体。徐麟弯腰捡起工牌，指腹蹭过姓名栏，突然想起现实中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缝里嵌着的正是这种暗红色甲油——那瓶指甲油是他在虚拟世界的“母亲节”任务里，特意为系统生成的母亲形象挑选的礼物。

“这不是真的。”老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这位在虚拟世界里永远腰杆笔挺的前交警，此刻佝偻着背，警服左胸位置洇开一片深色——那里本该是勋章的位置，现在却渗出像素化的血滴。“我是第7号实验体，从遇见你第一天起，就在按系统指令引导你走向‘觉醒’……但刚才你抓住陈博士手腕时，我感觉到了温度。”

徐麟的指尖还残留着陈博士皮肤的触感：真实的汗湿、血管的跳动、以及脉搏下隐藏的某种共振频率。他忽然想起每次破获大案后，老队长总会往他手里塞一颗水果糖——荔枝味硬糖的包装纸沙沙作响，此刻竟在现实与虚拟的叠影中清晰可闻。

全息屏幕突然全部亮起，像是宇宙在眼前炸开。

最外层的“原始现实”画面里，58岁的徐麟正对着镜头微笑。他面前的控制台布满按键，其中一枚红色按钮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旁边用铅笔写着“第47次重置”。这个细节如电流窜过全身，徐麟想起实验室墙上的“第47次轮回”标记——原来不是他在经历轮回，而是创造他的“本体”在不断重启实验。

“儿子，能听见吗？”58岁的徐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虚拟世界从未有过的沧桑，“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先看看这个。”

画面切换成泛黄的家庭录像：年轻的母亲蹲在交警队门口，怀里抱着啼哭的婴儿，身后停着一辆被撞得凹陷的警车。28岁的徐麟冲出来，警帽歪戴在头上，手忙脚乱地从同事手里接过保温桶。“小心烫着，这是你爸熬的冬瓜排骨汤。”母亲笑着拍打他的肩，警服上的肩章硌得她手心发疼。

“这是2005年的车祸前三天。”58岁的徐麟敲击键盘，画面跳转为急救室的红灯，“你为救一个闯红灯的小女孩被卡车撞断脊椎，父亲卖掉老宅凑手术费，母亲每天在重症监护室外铺折叠床……但28岁的你不知道，当年那个小女孩，后来成了我的学生。”

镜头扫过原始现实的操作台，一张泛黄的毕业照被磁铁固定在显示器边缘：穿学士服的女孩站在中间，左边是58岁的徐麟，右边是——虚拟世界里的林小羽。

林小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数据组成的身体正在崩解。

“原来我是她的意识投射……”少年刑警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嘴角却扬起释然的笑，“现实里她总被说‘太温柔不适合当警察’，所以在模拟空间里，我成了能徒手拆炸弹的疯批刑警。徐队，你知道吗？每次看你查案时眼里的光，她都会在现实里偷偷掉眼泪。”

徐麟的喉结滚动，想起三个月前虚拟世界的林小羽为救他挡刀，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队长，其实我很羡慕你能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此刻现实中的女孩或许正在监控室看着这一切，她的眼泪会不会穿过层层数据，落在他虚拟世界的警服上？

“该告诉你真相了。”58岁的徐麟按下一个键，所有模拟空间的时间同步暂停。虚拟女儿的笑容凝固在玻璃上，老队长的血滴悬停在半空，陈博士的工牌正分解成0和1的矩阵。“这个跨维度意识连接装置，是我在你昏迷的第三十年研发成功的。每一层模拟空间，都是你不同年龄阶段的‘可能性’——28岁的你在交警队挣扎，35岁的你在刑侦总队破案，42岁的你正在某个平行空间对抗灵异犯罪……”

徐麟突然注意到控制台后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三十七枚警徽。

“每枚徽章代表一次模拟实验。”58岁的自己拿起其中一枚，徽章边缘刻着“2015”，正是虚拟世界里他破获第一起大案的年份，“前47次，你都选择留在模拟空间当英雄。但这次——”他指向画面角落的心电图，28岁的徐麟心率已降到40次/分，“你的肉体撑不住了。”

母亲的临终录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混合着虚拟女儿的哭声。徐麟看见原始现实的办公桌上摆着一盆月季花，花瓣上凝结着水珠——那是母亲车祸前最爱的植物，虚拟世界里他总在任务间隙给它浇水，却不知道现实中它已经陪伴自己三十年。